从2023年底的淄博烧烤走红，到2024年初哈尔滨冰雪季的意外出圈，再到2024年春天天水麻辣烫火遍全网，这几座城市被反复拎出来讨论，吸引力无非一个共同的词：烟火气。

街边摊的热气、巷口的叫卖、带着方言腔的问价声，这些曾经被嫌＂土气＂的东西，如今成了许多人心头的白月光。

高楼大厦越盖越密，可人们念念不忘的，反倒是楼下那口冒着蒸汽的早点锅。

一座城市值不值得去，不少人把＂烟火气＂排到了前几位，网络上甚至有专门的＂没人情味城市＂讨论榜。

被反复点名的四座城市，评价出奇地一致，就是人情味淡、生活感薄、看不到市井生活的温度。

它们分别是深圳、东莞、上海和北京。

深圳的故事太好讲了，从1980年设立经济特区算起，用四十多年的时间把一个边陲小镇做成了超大城市。

根据深圳市统计局2024年5月发布的《2023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》，深圳市2023年末常住人口达到1779.01万人。

这里面绝大多数是外来人口，走在深圳街头能遇到一位土生土长的本地人，概率并不高。

去深圳打拼的年轻人，不少都挂着跨区通勤的标签，早晚高峰的地铁上，拎着豆浆油条补觉的面孔随处可见。

末班车坐过站是常事，加班加到灶台一月没点火的也是常事。

一个连饭都没空好好做的城市，怎么指望它有烟火气。

深圳几乎百分之百的城镇化率，让街角的苍蝇馆子、巷口的小吃摊越来越难找，哪怕有，也多是精装修过的＂打卡店＂，味道还在，气氛却稀释了。

一河之隔的东莞，走的是另一条路。

过去几十年里，深圳做金融、做科创，东莞做制造，一个被捧成＂世界工厂＂，一个被叫做＂世界工厂的车间＂。

公开数据显示，2025年东莞先进制造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比重已经达到52.3%，新能源装备、半导体设备、精密结构件等新兴赛道增速明显。

苹果、华为、OPPO、vivo，这些手机品牌背后都能找到东莞工厂的身影。

工厂多，就需要工人多，全国各地的年轻人涌到松山湖、长安、塘厦、虎门。

和深圳不同的是，东莞吸引的更多是中专、职校毕业的技术工人，他们的青春几乎都交给了流水线。

东莞的街头并不冷清，但步履匆匆是主旋律，没人有时间慢下来。

今天还在一个宿舍喝酒的工友，下个月可能就跳去隔壁市，人情账本常年翻新。

没有稳定的邻里，没有共通的方言，烟火气自然就缺了根。

一提上海，很多人脑海里立刻跳出外滩、陆家嘴、黄浦江夜景，再加一句＂洋气＂。

可老上海人心里的上海，不长那样。
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石库门弄堂里，灶披间是公共的，谁家烧了红烧肉，整条弄堂都闻得到。

一瓶酱油没了喊一声邻居就借到，下午搬个小板凳坐在天井里聊闲话，是最平常的生活场景。

那个时候没人说上海没人情味。

转折发生在城市更新加速之后，大量弄堂被拆迁、改造，石库门被纳入保护名录，但真正住在里面的老居民越来越少。

据相关报道，2026年上海二手房市场里，房龄超过20年的老公房、老破小以及石库门改造需求占比已经超过65%，老房焕新成了一门生意，老邻居却早已散落各区。

上海继续当着中国对外开放的窗口，总部经济、金融业、外资机构密集落地，吸引着全国乃至全球的人才。

＂从浦东机场走出来的上海，和从长途汽车站走出来的上海不一样＂，这句话在社交平台流传多年。

精英眼里的上海是陆家嘴的霓虹，务工者眼里的上海是郊区的合租房。

但不管在哪个层面，上海给人的共同感受都是忙，忙到没空和邻居说一句话。

游客的体验也分化得厉害，预算足的，能把南京路、武康路、新天地、迪士尼走个遍，觉得这里精致又国际化。

预算紧的，走出来发现它只是一个＂更贵的大城市＂，和自己家乡的省会没本质区别，少了人情味这一点反而更刺眼。

北京的问题，很大程度上是＂大＂带出来的。

北京市行政区域总面积约1.64万平方公里，是上海市约6340平方公里的两倍半还多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在北京谈距离，不如谈通勤时间。

一位家住石景山的员工，去位于亦庄的公司上班，单程地铁加换乘往往要一个半小时以上，一天通勤三小时并不夸张。

两个人都在北京工作，一个住在通州，一个住在昌平，相当于分居两座中等城市，异地恋这个词有了新的含义。

朋友出差路过北京，想见一面，光是送到首都机场或者北京大兴国际机场，就得算半天假。

同事之间倒是经常碰面，可同事终究不是生活里的伙伴，吃完饭各回各家，关系停在工位。

北京的大，把人与人之间的物理距离拉长，心理距离也随之变远。

真正带着烟火气的北京，更多留存在那些世代居住的老北京居民身上。

胡同里遛鸟、茶馆里听相声、后海边下象棋，这些生活方式是北京味儿的底色。

截至2025年末北京市常住人口在2185万左右，其中非京籍常住人口占比不小，大部分年轻人只是把北京当成一个工作的平台，而不是落脚的家。

胡同保护工程一直在推进，南锣鼓巷、什刹海、杨梅竹斜街这些片区做了精细化更新，可对朝九晚十的打工人来说，这些地方和旅游景点没什么区别，周末有空去逛一圈就算到此一游。

工作日住在五环外，周末才进城透口气，这样的节奏下，烟火气很难成为日常。

北京对许多来打拼的年轻人，是站不稳的远方。

对许多老北京居民来说，又是回不去的从前。

写到这里就能发现一个共同点，深圳、东莞、上海、北京之所以被贴上＂最没人情味＂的标签，核心不在于城市本身的性格冷淡，而在于节奏太快、空间太大、流动太频繁。

快节奏挤掉了做饭的时间，大空间稀释了邻里的互动，高流动打断了关系的沉淀，三样叠加，烟火气就被一点点吹散。

从另一个角度看，这几座城市恰恰是中国现代化进程最靠前的代表，承担着科技创新、对外开放、产业升级、首都功能等重要使命，它们的＂没烟火气＂其实是另一种成本。

而淄博、哈尔滨、天水之所以能在2023年到2024年间轮番出圈，吃的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红利，就是把本地人日常过的日子好好端出来给大家看。

一碗热汤、一串烤肉、一声吆喝，门槛不高，却恰好击中了很多人心里缺的那块。

城市发展到一定阶段，烟火气反而成了稀缺品，这是值得四大城市在规划更新中慢慢补回来的东西。

毕竟一座让人愿意留下来生活的城市，比一座只让人赶着赚钱的城市，走得更远。

参考资料：

深圳市统计局、国家统计局深圳调查队《深圳市2023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》，2024年5月发布。

新华社、人民网关于广东省、东莞市2025年先进制造业数据及2025年全国常住人口统计的公开报道，2026年4月。